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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戏不倦。

红岐山纪事

不要被标题骗了。


《红岐山》又名《黑松林》,剧情上来看上承《李陵碑》,讲杨六截杀潘美、报仇雪恨的故事。我觉得这个名字其实要更有气氛和趣味:“……过一道黄沙岗,前边儿一片密松林,这时候就听‘悠——啪’一声箭响,仓啷啷啷一棒铜锣娇脆,哎呀!”

贺朝进:怎么了这是?

潘美:原来有了贼了。

 

八月份看的杨家将。某君年初专场宣传说“《杨家将》(带《清官册》)”我是有点疑惑的,因为在我记忆里《杨家将》=《碰碑》+《清官册》,哪儿看的我忘了,我挺疑惑的,这疑惑到现在也没有解开。

但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来解开我的疑惑,我只能偷偷地在这里diss。

 

“为了我们的悲伤,碰碑。”

 

碰碑此前看过此君的,那时候还白嫩紧实像一个少年;如今当然也没有多么老,没什么老将军感,反而是寇准能好一些,“宝雕弓”还是脸嫩,我还是看高宝贤。脸嫩也还好,因为全程也没怎么看表演,挡得很厉害,光能看见前排观众没梳好的油头,气得我给他比了好几个中指。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后脑勺也没长眼睛,长得矮怪我咯。我还是怂,只敢跟背后逼逼个不停的老头子说“别说话了”,叹气。好在某一段唱完之后能忍不住鼓掌了,也算没白来。

此君杨家戏一直拒绝封建迷信感,但实际它们是有不少类似情节的,像《洪羊洞》射虎、归位,像《李陵碑》苏武,都去掉了。我所盼望的。是去掉了,或者很多人没有,他也不要。归位我认为绝妙,可惜人不要,这一掐虽然有好似完整但看得我头痛的盗骨、却反比以57(?年那版录音为基准的音配像看着掐得还厉害。李陵碑苏武本来莫名其妙,但自有其荒诞的妙处,这样一改,但又“智空长老对我言”,还是不够彻底;道具上尚写着四句诗,而要为李陵洗地,未免处理太过突兀。我懂,他回复苏武那篇我也很喜欢,我觉得现代人是能理解他的。唉,时因北风,复惠德音。然而让令公说出李陵也是好汉子、只是后来失掉了名节这种话,未免有些奇怪了。因为既是死忠,“汉亦负德”这种话,即使自己的老板或者直线上级也是坑货,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出口的,他没有那个气质。“为保名节”未免多余,是烈女吗?见了牌坊,要记得层层委托、叫寇准磕上一个头。忽然撕开尼龙搭扣,真是太奇怪了。

另,我说戏曲人蹭热点,是八月中刷爆我旁友圈的宣传。“令公尽洪荒之力碰碑而亡”一刚,我现在打出这句话还尴尬得头皮发麻。杨业叫这低级文案一来,活活成了表演失败的江湖艺人。我说了,跟他这一撞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一样,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恨不能做个火花大效果,砍四个王八脚把苏武庙支一下。热点不是这么蹭的啊,朋友。

 

“我一个霞峪县的县长,怎么就把我选到首都来了呢?”

 

《红岐山》按剧情来看是插在碰碑之后,讲杨六伸冤报仇的故事,非常有趣。别误会,没演,我只是想说。怎么可能演呢?宣传是“《杨家将》(带《清官册》)”的啊。只见过把金沙滩单拎出来的,还没见过把清官册单拎出来说的。金沙滩也有意思。我始终觉得金沙滩也是一脉相承的变态父子关系,“我的儿休要悲声放,痛哭有恐惊君王”“你大哥若有好和歹,我定叫尔等把命偿”,flag不是那么好立的啊,杨老先生。

《红》其中宋王特别黑,宋王是赵光义。不过他一直挺黑的,从刚登基就挨骂(《贺后骂殿》“昏王!篡位王!”),《状元媒》怂成什么样,直到这里完全是跟刘秀一样了(刘秀:???),这么一看叫上俩老婆可以来个四人约会,多像啊……我也不知道广大人民群众对他到底有什么意见,反正是黑得不行了,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清官册》无非又是一个睡不着的故事。哎,一轮明月早东升,一轮明月照街心。无论是遥遥瞻见的残缺,还是迢迢的圆月,意向里头从来不吝给一个月亮,月光肯定也不惮一视同仁、一并洒在阎婆惜和范仲禹的身上。我从来觉得这段挺有文学感的,朝臣待漏五更冷,铁甲将军夜渡津。虽然是大水词儿吧,也没关系。尤其你看现在正值秋天,闭着眼睛轻松松就能看见月色洒在东华门以内的石头上泛的铁一样的水一样的光,看见被纷乱且疲累的脚踩碎的河流中的清辉,还能看见浓郁萧冷夜色里头的红灯。要提撞色我觉得台上最妙的当属灯笼,厚厚的红绿交映,白光中兜头泼来活脱脱的夜色简直令人击节,比什么Tiffany Blue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真是没忍住踩了一脚,神TM玫红,唉,这个色盲。

《清官册》寇准和《李陵碑》杨业一般是一个人演下来,我就直说,作为一个炫技的噱头,是考验功夫;并且无论他如何不承认,总是带有一点封建迷信意味在其中,更加好看。我是记得我秋夜坐公交荡回学校,短短一段路程走着一边吃着夜宵,一边听《清官册》。我也不知道是冷夜里的煮串过于温暖,还是八百字道白所描述的孤痛过于刺心,还是说灵魂复生一类的想象过于生动,反正我是忍不住放声哭起来的。戏本身是好的。这场演出的起初还是可以带得动的,我越听他描述越在眼前,好像塞外的朔风是投在我的铁衣、令我遍体生寒似的,“也是杨老将军他的家法不严”简直了!真是种奇妙的触动,西台御史那时候简直像一个无比亲切然而抓不住的魂灵,我真想让六郎在旁听席里和他见一面。虽然说是按我刘的来,但没有呼延老将军大笑三声那几句,不过也没关系,不耽误。然而到了最后,本该本分而有力地收束的地方却忽然来了大块颤音,像块脆弱单薄的豆花一样,颤颤巍巍,强行煽情,申包胥附体(,活活浪费了前面的所有。当时到了这一段,剧场里特别安静,没有没关的手机,没有小孩子乱叫,也没有老头老太大声的谈论,大家都在等着他,气氛非常好,然而突然给我来这么一手,说真的,我挺生气的。我险些叫出倒好,手头要是有矿泉水瓶子绝对要往台上扔了,太过分了。说真的,全场我就指着这个活了,结果你一上来把我掐死了。呼延老将军不提,是我气堵胸膛了。你说你什么不好,跟安平学?

八王是根老师来的,今年一直他来八王。我很思念一品,一品连个管披衣服的六郎也没有,只能趁他上个院子报子老军之类的时候看看他。但这个八王可能因为戏份比洪羊洞多了,完全鲜活起来了,反而很好。他是有威严的,《红岐山》打刘智远:“这不是凹面金锏,这是五殿阎君!”帅爆了(所以《斩子》你到底为什么害怕?都是你给他惯的),《清官册》对寇准恩威并施也实在……太会做了,人格魅力爆棚,恨不能飞抱大腿。他就是在他的所在,我觉得这个角色还是挺妙的,虽然是kinda老娘舅地捏出来,但不全是小红砖,也不平板,我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的历史;再看红岐山,或者看状元媒也行,熟络起来简直可爱。“你的仇也报了,本御的气也消了”;审潘洪也是,头一个恨八主贤君那块可爱爆了,不怪我对他有偏爱,真的可爱。

潘美原本是要邓沐玮来,后来没来,改的唐元才。这消息真是把我气笑了,大热天气得我手脚冰凉,饭都忘吃了。你这个专场有毒啊,老婆也不来老邓也不来,多谢康先生。唐元才真的,炸得跟海胆似的,我引以为豪的听力再多看他两次,我的耳朵就不只是鼓膜上有疤了,我要爆炸了。早些时候给朋友拿票碰见认识的黄牛,忍不住跟他吐槽了换人这事,他说没事,虽然这人不好,但是你也不是去看他的呀。我当时挺同意的,后来坐在观众席里想开了——虽然不是来看他的,但怎么着也得听见他啊,我受不了。总不能跟折子戏似的碰见他那折就插耳机。以后知道了。

 

另外几个,因为说是按我刘来的,小桃红啦之类的就不多说了,二黄那里的确就是一句平步登云往上升。这版剧情的确很破碎,该有的没有导致没意思,但我觉得这句话没啥好争论的,它就是那样。另外我觉得继承前辈nim( 的本子的时候,好歹也学学人冷静的悲痛吧……太话剧了没意思啊,你看安平复旦大学那段儿赤桑镇谁搭理他。

又另,“就你知道这块有花过门儿”。(手动翻白眼

又又,推话筒的快点原地爆炸吧,生怕人听不出满都是噪点(误 了。

 

整体上,就那样吧。这句话自我的朋友夜得一梦之后我一直用,不知道算不算一语成谶。




*《红岐山》剧本:点我

  我觉得可有趣了,谢谢录入和维护的人们,笔芯。

*外包磕头:《红岐山》梗, 

宋太宗 供奉何人灵位?

佘太君 乃是先夫之灵位。

宋太宗 为国尽忠,待孤一拜。

赵德芳 且慢!君不拜臣。待儿臣一拜。

寇准  且慢!大不拜小。

赵德芳 怎么,大不拜小?寇卿,你代劳了吧!

寇准  好,临完了我磕头。

*Tiffany Blue:实在没忍住diss一位纪录片导演用伊“最敏感的色彩神经”硬说粉色是玫红的行为。

*申包胥附体:指《春秋二胥》中我难以接受的表现形式,跟《哭秦庭》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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