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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戏不倦。

大报仇与英文翻译的兼容性

题目我随口扯的,就着大报仇想过去看今朝耳,不足一看。

十月三日去看了王珮瑜水墨丹青大报仇。算算十一月都快到了,几十张照片存在我手机里,浪费存储空间不说,卡在我喉咙也不是个事。做人哪能这么折磨自己呢?由是写上一写,表示我还没弃号。基本废话,大家小心。

自我来上海以后,算算也近三年,沪上乃至当代第一女老生的戏算上这回也就看了三次。我说以这位为主役,戏说三国那种群像大抵不能算。我当时坐在二楼,唯记得一个系腰包的、娇小瘦弱的刘备,其他什么也记不住。我想先帝爷也算是双股剑跃檀溪的汉子,这个形象实在新鲜,在我心中钉了钉子一般,拔都拔不去,因是我也只记得这个。至于像会审的蓝袍,那也算?算上这两次是五次。演唱会那不能算。

我刚来上海是13年。13年王正办专场,好像是每月都有戏。我没多看,只看了法场换子&南阳关,是冲着南阳关去的。我记得当年还有《八大锤》《芦花河》,其余的不记得。八大锤前一阵子播了,见有人管金喜全叫金美人,不知道的还当是金喜善,也挺有趣的。去了只觉宇宙第一女老生果然话不虚传——我不是说台上,我是说台下。我当时坐后排,只觉人声鼎沸、人山人海。台上我更是记不清了,徐策其形象既奇怪,伍云召又同我素常听的不同(当然了,这是废话),只记得扎靠开打,飘带挂在眼前,被她一把抛到身后,很英俊。我是那之后才知道说此人不常开打,大靠更难得。然而这种话通常是噱头了,像某人打金砖只摔得腰痛腿麻,某人箭衣开打好似要把武城黑一枪攮死,都是难得一见。追求的是什么,表现的又是什么,大家伙心如明镜儿,何必多论。看到又怎样呢?我又不是集邮。

二一次就是今年三月份,在东艺。是名为“情分四季 戏里姻缘”的生旦对戏展演。我去了第二天,没去第一天。第一天是《梅龙镇》与《武家坡》,第二天是《坐宫》与《御碑亭》。坐宫这个戏去年能看五六次。说起来五六次也不算多——随身设备里存储的段子,一年要听上多少回呢?然而这戏的确是让我想吐了。熟戏也没有这么熟的,但我还是去看了,我想今年总不会演好多次吧?当一个演员一年演上五六次四郎探母,这是怎样一种光景呢?当一个院团一年演上五六次四郎探母或单拎出一个坐宫,并且还都是同一位老生演员,这将是怎样一种光景呢?旁的尚且不论,作为一个其实没甚长性的观众,上赶着全看了,这是怎样一种光景呢?

然而事实告诉我,年轻人啊,还是图样。嗯,天若有情天亦老。

东艺我每年大约去一到两次。一来是这个交通啊谜一样,二来是票价贵。我往日同样价钱买个前排,到这就只能坐二楼,去屈着眼睛,盯着看台上的脑瓜顶。抑或他抬起脚来时,勉力看看他的脚底板。幸亏某院不常驻,不然我这一年能攒下多少钱啊。

然而东艺逼格高,要玩是可以好好玩的。好比说今年三月,宣传词什么一个背躬就是永恒,好像很古意,很诗化。旁的不论,单说明书也就做得清雅超群,字体配图排版无不用心。我进了戏剧厅,更是感觉到不同以往的气氛。就见那台上光调得暗暗的,紫咕溜秋的,那背景分明是一副清代的古画。我自己不知道,字幕告诉我的。字幕字体颜色也不同以往,甚至背景都变了,不再是纯然的黄绿色宋体字,而是黑底白字透着那么分明。

开场之后,字幕缓缓跳动,跳出工作组名单,中英结合,看着别致不俗。

我的心里终于浮出一丝恐慌。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它有字幕,而且是中英文的字幕。它背后有大屏幕实况转播,方便我这样坐得远的同志,去看那放大的脸上的表情,和因色差产生的冷冷的色彩,与坑。

它看似是陌生人友好的,即他给你实况转播,还给外国朋友专程准备了外文字幕。然而它实际不是为了陌生人友好的——实况转播不是为了便于你看得更加清楚、或者你作为初入者不知道看点在哪他来引导你看,不是的。它的手法无论是从脚到头、故意失焦去拍旦角头上水钻,还是拍团龙与海水江牙,不过是一种概念化的表现方式,很难说这是友善的,很难。概念化虽然看起来逼格很高,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友善。尤其他在我想通过大屏幕看一眼我想看的时候,往往就停止转播,再次给我换成一幅清代的古画。他大可完全不是友善的,然而他又好像是、装作是友善的,这是我要说的点。

它的字幕,因为有英文,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即使坐宫我不需要字幕,也被吸引了一部分目光,无法集中精力去盯人。这其中就包括了Sir,it's me这样的,我能记两年的翻译。

Not this,not that,so what is it?

 

大报仇本身可以说是好戏。杨楠虽然形象上与十五岁相去甚远,这是我刻薄了,可毕竟是一名看熟了的演员。看熟了,就会有一种他靠得住的感觉。当他问:“那孤儿他、他死了么?”我竟然毫无征兆地哭起来。这地方实在太动人。甚至真到大报仇的一场,我反而没什么反应。

这场既在赵氏孤儿四个字前头加一个墨本丹青,那么肯定是有点说道。倒也简单,就是背景不再是单色帷幔,而是大张水墨画;并且还有类似汉代画像砖的条幅作为布景,从舞台上方直直垂下来。这种手法比较类似八月大名府所用的硬二道幕,都是找一些古画来做。然而戏曲这个东西讲的是从有限的道具看到无限的布景,这种非必要的布置会导致的一个后果就是台上显得逼仄。并且你过于逼真的背景图与人放在一起,会显得人很尴尬。尤其背景淡雅,而戏曲的人都很鲜艳,很鲜明,这就很不搭调。

《狸猫》也给我这种感觉,个人感觉,感觉是上世纪大家的尝试,到现在仍在沿用。

我至今看过的背景最搭的还是在胜利剧院看的出塞。背景远山青黛、江水迢迢,昭君在其中载歌载舞。唉呀,汉岭云横雾迷,汉水连天,野花遍地。唯有这个非常好,其余的我看不习惯。但偶然看到非常好的效果,不是所有的都这么尝试的理由——真会都这么好,那还要传统舞台干嘛。更何况美感且不计,还有成本问题。

可见我也非常不喜欢某院那种萧何在当中跑、两边景物飞快后退的电影——开玩笑,你当你踩的是风火轮吗?

我也非常不喜欢在山石湖光之间拍摄的昆剧人物照。我觉得人物已经非常明艳了,胭脂春衫,再放进荷花啦园林里实在是太……喧宾夺主。整体看上去又别扭又乱,我不喜欢。

还有另一个噱头,说的是不拉幕,把检场和文武场都暴露在台上,暴露在大家的视线下。

我就有点懵。平常文武场也不在乐池里啊?难道要摆在中央?

后来发现还在原地,只是大家都换了整齐划一的服装而已。啧,这就是成本啊。

检场在三月份我就见识过一次了,调暗灯光,大家穿上整齐划一的T恤。这次也无甚区别,不过大家都换上了(没烫过的皱巴巴的)大褂,并在过短的下摆和开叉中露出了细腿牛仔裤和牛逼鞋而已,不过动作迟缓,表情玄幻而已。

我认为这个只要有条不紊地完成就好了。不要像在幕后一样匆忙,那样没有暴露的意义,难看;也不要像现在一样飘在台上,太……出戏。再难听的我就不说了。


但我既要说英文翻译,那么就要说。我因为今年三月份已经有这么一出,所以当我猫着腰跑到座位上(对,非常不好意思地迟到了),一抬头只看见公孙桑和程桑在讨论,这个孩子啊本来是我们俩人养的,现在你要抛下我自己了,嘤嘤嘤。

我在说什么。

——抬头只见中英字幕,倒也不算惊讶。

我在经历了The pain(晕刑)、Let her go(松刑)、Let you feel some pain(人来与爷乱棍打)、No fake whipping(你要与我着实地打)、it's taking me apart(眼见得两离分)、and my whip is waiting here(手执皮鞭将你打)一系列的冲击之后,懵逼之情终于在blame me not(莫怨我程婴)攀上了顶峰。

那是什么,是这个吗。

小孩儿情绪激动,程婴说道:“Make no sound!”

要不是中英文对照我都要唱起来了。

啊就是噤声啦。

小孩:I‘m the Zhao's orphan you never kill, go to hell!

(我就是你害不死的赵氏孤儿报仇冤!)

还有最经典的一个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出翻译的高超水平,以及他有多么懂,说完这个我就说完了。就是公孙杵臼见了屠岸贾,很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请了!”这里翻译为this way。我当时看到就懵了,我想this way是什么,我作为一个半吊子英语退化到小学水平的人,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翻译。直到后面摆宴,大家对屠岸贾说:“(大人)请。”不是喊他吃饭喝酒,就是单纯招呼他,此处翻译为this way,我才明白过来。

想开点啊朋友,请了和请能一样吗?

您说“大人,您(这边)请。”那是“您这边走”,你说“大人请了”,那是“大人您这边走”吗?

 

伍子胥:娘行有礼。

浣纱女:这边走。

伍子胥:……

《浣纱记》,完。

 

褚遂良:万岁!你……这边走!

李渊:……你疯了么?

褚遂良,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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